2012年8月30日星期四

蒙古的印度飞饼


  暖暖八月天,我一手拽住了夏天的尾巴,依依不舍啊!然而,却也忘情的沐浴在凉意满满刚起的秋风里。啊,八月的蒙古,如此风情,无比妩媚。她诚诚恳恳斟给我一爵浓郁的一见钟情,我陶醉其中,似醉非醉,半梦半醒……
  半梦半醒之间,我们踏进草原上的小食店:我渴了。难道是掌柜湎思在十字架上受苦的耶稣,烈日曝晒失水之际,所说出的最后数言之一:我渴了!抑或是同感草原旅人的共同经历,因此酿酵好了马奶酒,煎烤好羊肉馅饼,迎接这些身心疲累的路人。“我渴了”,是旅人的绿洲,是落脚歇息的中途驿站。
  拾级而上,跨过门槛,踏进了这个披上大漠沧桑为外衣的小食店,映入眼帘的特色小吃竟然是朝思暮想的印度煎饼啊!李宗盛岂非吟唱过: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看见煎饼,嗅到煎饼,怎能不生出回了家的感觉呢?熟悉的印度煎饼,直到两年前,才知道它有了一个新名字:飞饼。
  称它飞饼也行,此时此景,更感觉到飞饼名字的贴切。细细品尝美味飞饼之际,当然不忘记打听究竟它是如何飞到了这里。原来,掌柜的竟然是狮城同胞,他漂洋过海来到了蒙古,把家乡的好吃带来了“腾格里”的家乡。佩服他的创业精神之余,再想到蒙古的羊肉咖喱配印度飞饼,可真是绝配!若是再弄个羊肉馅飞饼,足以媲美甚或挑战本地原产的羊肉煎饼呢。过江龙和地头蛇可要来番恶斗了!
  其实,新加坡掌柜不只是带来了印度飞饼,他也带来了印度师傅,印度师傅除了要炮制正宗美味的印度飞饼和蒙古羊肉咖喱之外,更要为疲乏了的旅人露一手将一团面儿给“飞出”一片饼的绝活。
  真没想到蒙古啊,蒙古,不只是源自印度的佛教辗转来到了您这里。这飞饼,先飞进狮子城,安家落户了一代人,今天也施展了薄翼,漂洋过海到了您家门。想象铁木真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会抱一声怨:老哥啊,你迟到了啦!

狗爱


  “我好喜欢狗狗哦!”看着夕阳,洁仪躺在俊雄胸上,酷黑的摩托车在他们的身后,他们一起在海滩上享受二人世界。
  天黑了,俊雄骑摩托车载洁仪回家。洁仪的双手紧紧抱着俊雄的腰,颈项戴着俊雄刚送她的项链,仿佛要时间停留,永远留在这一分一秒钟。
  另个早晨,洁仪刚起床,项链突然不见了,怎么也寻找不到,只好发简讯给俊雄。在等待俊雄的简讯时,洁仪看了新闻频道,“有一名为李俊雄的男子,昨晚凌晨在一场车祸中不幸丧命,他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洁仪听不下去了,含着眼泪冲出去寻找俊雄。
  洁仪在医院见到他,但已是死去的他。俊雄的衣服被洁仪的眼泪给弄湿了,手,也被她抓暖了。俊雄,她放不下。
  俊雄死了几个月,洁仪依然无法忘记他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那天她躺在他胸上看夕阳;双手紧紧抱住俊雄的腰……无法专心上班的她,常常被老板责备;回家也没心情做家务,生活仿佛跌到谷底。
  一个月后的早晨,洁仪依旧看新闻报道。突然,她听到有只小狗在门外汪叫。好奇,她走了过去,发现那只狗好可怜,怎么叫都不肯走。洁仪喜欢狗,给他取了个“小俊”的名字,把它留下了。不久,它成了洁仪依赖的一个避风港,一个依靠。
  从那天起,很多奇妙的事发生。例如洁仪突然很喜欢向日葵,隔天窗外就出现一支向日葵;她想吃冰淇淋,冰箱就出现她最爱吃的冰淇淋;想念俊雄时,小俊会很奇怪的跑来,投入洁仪的怀抱,给她安慰,给她温暖。
  有了小俊每天聆听她的故事,小俊的温暖,她的工作有了进步,生活也过得非常开心,她也慢慢放下了俊雄。
  几个星期后,洁仪睁开眼睛却没听到小俊的吠声,没有看到小俊的身影。“小俊?”洁仪一边叫着它的名字,一边翻整个屋子的每个角落。
确定小俊已经不见时,洁仪回到床边,无助地躺在床上,湿了眼眶。模糊的眼睛望向窗外,突然发现向日葵旁有张字条,字条旁就是她遗失很久的项链。
  她含着眼泪走了过去,把它们拿起来,坐在床边读。看完了,她似乎崩溃了。
  字条上写着:宝贝,对不起,不能永远陪着你,我得走了。项链我一直都帮你保管好。我不在,以后可要记得你的东西放哪儿,别再失去了。放下我,快乐的活下去吧。洁仪,我爱你。

一夜变色


 《白天不懂夜的黑》是那英的歌,从字面上看,好像是一方抱怨另一方不了解自己。我近年也多次遇上白天不懂夜的黑局面,而且情况很诡异,通常是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身体某个部位突现状况,也不知黑夜之神做了什么手脚,短短8个小时不到就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三年前的愚人节早晨,醒来后对镜刷牙,突发觉右眼视线蒙眬似有阴影浮动,拼命眨眼也挥之不去,吓得立即去眼科医院挂号。医生认为眼里浮体(Floaters)很稀松平常,嘱我六个月后再去验查有无变化。
  岂料第二天晚上熄灯后准备上床,右眼却突现十分强烈的白光,像闪电一纵而过,眼球只要一转动便立即闪一下。凭我略对青光眼的认识,夜晚突见白光可能是征兆,虽然早两年已验眼证实眼压正常。又重返医院验查,医生翻箱倒篋般将整个眼球翻转依然说无碍。不过从此就得在白天眼前一黑,夜晚眼前一亮的黑白难分情况下过日子。人生的无奈,莫过于如此将就活着。
  就在上个月,早餐吃着烤面包时,左边牙齿突然发出硬物磨擦清脆沙沙声,还以为面包烤得太硬。但一天下来每逢咀嚼食物,沙沙声同样再起。手指检查并无异样,每颗牙齿还是牢牢在位。可这让人不安的磨擦声从何而来?
  不过也越来越不喜吃硬磞磞之物,例如须下很多牙力咀嚼的花生和干豆。以前超爱炒花生,咬加占布爹更是一大嗜好。但逐渐已向史太君靠拢,虽不像她喜食甜烂之物,专挑软肋咬却是较佳选择。所以超爱喝粥吃瓜,豆腐也名列前茅。
  老城某小型超市前有档推车的加占布爹,看着那一罐罐黄白棕黑的黑眼和无眼豆豆,并没有要尝的欲望,因我的加占布爹日子都已留在槟城早不存在的传统戏院里,或者观音亭的什么太上老君金花娘娘众多神祇千秋神诞的酬神戏台前。那时候越硬越脆的东西就越好吃,除了犹有余温的加占布爹是香喷喷又美味的观赏潮闽大戏或福建布袋戏的绝配外,现场即做即卖的切块花生糖也是不能不吃的零嘴,当然还少不了现烤现吃的烧鱿鱼。这三样全是硬食,烤鱿鱼除了硬得可作金石声外还奇韧无比,少点牙力都无福消受。
  那年纪连石头都咬得开,区区豆豆鱿鱼根本不是挑战。接下来的数十年也都如此,咬甘蔗如吃生菜,凡是可食之物没有什么吃不了兜着走的问题。只是几年前少了一颗右臼齿后,咬嚼重任便偏向左边,逐渐引起无名的神经痛,通常这痛也是一觉醒来便开始。黑夜之神总在趁我们身不由己那几个小时施展偷龙转凤大法,然后就变天了。

2012年8月29日星期三

开心一笑


只有当每个人的年岁都增长了,发觉可善用的时间相对减少了,我们才尝试“弥补”,实在地聚在一起,将以前收敛的笑都“摊开来”共赏。
  每次一家人拍照,总是叫紧绷着脸的老爸“笑”,老爸的回答很有趣,说:“我已经在笑了嘛!”
  老爸看不出的笑容,和许多爸爸一样,因为爸爸们的形象都是比较严肃的,即使心中畅快,也总不会很“放胆”地表露,以免有损形象。但最近一次和家人到邻国度假,有个晚上看见爸爸开心的笑容,属于“罕见”。
  那个晚上我们在度假屋前的沙滩上安排了一个烤肉晚餐,之后还有个营火会。印象中只和家人有过几次的烤肉会,从没和家人有过这样的营火会,这当中最好的,是一家能在一个新鲜的环境聚首话家常。我和友人两个辈分夹在中间的,与两个小侄女联手尝试逗爸妈在月光下营火前诉说往事,两老渐入情况回首相遇相知的当年,以及一些我们从来不知的他们的年少往事,说到一些有趣的当年事,老爸开怀笑了起来,感觉太好。
  我相信不少华人家庭也和我家一样,心事和心意都暗藏在心中,很少将之大庭广众广播,所以这些年来也少有与家人共诉往事的时机,尤其是在我们年少的时候,都忙着自己玩乐去,再大一点就忙工作,剩下不多的时间,最多也只有和家人偶尔吃顿饭才能共聚。表面看似有点冷漠/冷淡,实际上只是比较含蓄,关怀并不因此减少。只有当每个人的年岁都增长了,发觉可善用的时间相对减少了,我们才尝试“弥补”,实在地聚在一起,将以前收敛的笑都“摊开来”共赏。
  有趣兼讽刺的是,我们一家这些年长期分散世界各个角落各自生活,反倒拉近了之间的距离,没有天天的朝夕相对,避免了不少每日见面可能产生的小摩擦。由于每次相聚时光匆匆,我们因此更珍惜每次相见的机会,争取机会一同出游/用餐/聊天,质重于量,这是意外的收获。
  爸爸年岁渐大,现在更特别留意健康。几次陪伴他看医生,之后总见他有点闷闷不乐。终于一次他露出笑容,因为医生说健康情况保持原来状况,老爸的态度是,只要医生说健康没有退化,就已经值得庆贺,他要求的不过是这样而已。我们做孩子的,自然也希望爸妈都身心安康,不必再为生活/孩子劳心劳神,露出更多笑容。

2012年8月27日星期一

火车记



  到缅甸近一个月了,旅行将要结束,我都还没尝试过,我应该说恶名昭彰的火车吗?

  缅甸铁路自英属印度殖民地期间就开始建设,当前的轨道设施似乎还停留在那时代。铁路的慢,或许更符合这国家给人的印象,搭火车绝对是感受缅甸速度最好的方式之一。向住宿的服务员询问大金石的火车交通信息,服务员不解的说:搭巴士好了,又快,班次也频密,还比较安全。但我是来旅行的,不是来节省时间或金钱。

  种种理由也阻挡不了我想体验在洗衣机里翻搅的感受。在蒲甘遇见的英国旅人刻薄的形容缅甸的火车之旅。

  时代越来越进步,未算发达的国家都已进入了高铁速度的时代。我们是幸福的,却也是不幸的。百年前旅游文学中的火车世界早不复存在,然而一些国家就这样不小心的保留了过去的生活方式,让我们能体验不曾参与就已经失去的时代。能体验过去,就算是要放在洗衣机里翻搅,也是值得的吧。

  火车出发不久后,我们就开始了洗衣机的自动模式,车厢左右晃动,上下颠簸,有时候还会倾斜行驶。 形形色色的搭客,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部小说,由他们携带的行李到望着窗外的表情,都能挖掘出一些故事来。缅甸火车更像是个流动的超市,卖西瓜大婶,头顶着切好的西瓜,宛若艳丽的头饰,在摇晃中也能站稳脚步并保住了头上的西瓜,那是生活训练出来的姿态。

  不久后,我就发现车上还有其他更卑微的生命。老鼠!这是我那么多年的火车旅行中,第一次在火车上看见老鼠,于是兴奋大于恐惧,但大部分的缅甸人似乎无动于衷,呼呼大睡或视而不见。才一只老鼠而已,他们的生活中应该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吧。

2012年8月24日星期五

挑战极限


  最近的生活很忙乱,从七月底到八月中,我在中央医院进进出出,又验血又扫描,又见医生又配药,疲于奔命。
  回想2008年初,我的牙床发炎出血,注射Factor 8止血后,血液部的主治医生李女士,安排我立刻验血,验血后得到血液中有C型肝炎的紧急报告,马上调我到肠胃科医理,我付了数目惊人的医药费,体重跌了19公斤,脑袋痴呆到拿着门匙,忘记如何开门的程度,整个过程很难熬。
  周蕴菁医生说“2008年的第一次治疗,是每天吃一种药,每周打一支针,这回的第二次治疗,是每天吃两种药,每周打一支针,医药费五位数字,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治疗?”
  2008年的治疗,只吃一种药打一支针,医药费已经吃不消,这回新的治疗,吃两种药打一支针,总数是天文数字,我怎么付得起呢?
  开始那几天,我的心很乱,臭骂神仙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霉运丢给我,天生血友症,加鼻癌,加电疗烧毁听觉能力,加引发致命肝癌的C 型肝炎,加失业,加穷困,加出墙肥杏贪新厌旧,加很多倒霉的际遇,我想算了,没钱就不医治,肝癌发作就死亡,反正烂命一条,死后火葬,一了百了。
  我把全副精神用来看书和写专栏,尽量不去想C 型肝炎侵袭肝脏,会触发致命肝癌的事,但我总想起歌星罗文,苹果电脑总裁乔布斯(S. Jobs),高贵典雅的女星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还有从香港移民岛国的好友阿娇(Gilbert),癌症把他们折磨到皮黄骨瘦,苦不堪言,我希望自己能避开这个劫数。
  我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填“中央医院社会福利”的表格,同时搜集他们考虑我的申请时,需要参看的银行存款、生活支出、工作收入等资料,如果得到他们的援助,医药费将会被压低。
  我也准备申请动用医药储备金,这回是关乎生死的治疗,动用自己辛苦储蓄的医药储备金,合情合理,希望他们不要官样文章,推三推四。

2012年8月23日星期四

Grandma


  外婆住进疗养院也有好几个月了,可是我却一直找借口说忙着工作,同时又得为孩子语言治疗的事奔波,没能够挪出时间去探望她。
  其实我明白,我是因为逃避,害怕看见那已经忘了我的外婆。她原本是那么地疼爱着我们这些孙子孙女,自从患上失智症后,外婆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记忆力也慢慢地退化,那原本开朗的个性也逐渐离她远去。
  最近提起了勇气,带着孩子到疗养院探望外婆。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弱,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吃着母亲为她带来的马来糕点,然后再替她修剪指甲,她看了我好几次,可是却还是记不起我是谁。
  上星期六出席了一个新书推介仪式,那是一本集合了30几位接触过失智症病人的看护者的故事,我也是其中一位作者。推介仪式上,国会议员潘丽萍在演讲时分享了一段小故事,关于一名老先生的答复,叙述为什么自己依然愿意无微不至地照顾那患有失智症的太太。老先生表示虽然他太太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也忘了他是谁,可是老先生却还清楚的记得她是他最爱的人,所以还是无怨无悔地照顾着老太太。
  我坐在观众席上听着其他作者的分享,心中颇有感触。轮到我上台时,我坦诚地表示了内心的愧疚,面对了我一直在逃避的现实。不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常常去探望外婆,探望那一个疼爱了我大半辈子,我也将永远敬爱她的外婆。